再見前輩司徒強

好一段日子沒有放東西上博客，生活慢慢地開始了另一種節奏。

如常平淡愉悅的紐約生活，原來背後藏著暗湧。

剛剛得知，前輩司徒強先生過世了。

來紐約不過一星期，我就認識了前輩，我總愛這樣稱呼他，他也常說：不要這樣叫我嘛！在我眼中，前輩總是笑微微的，可親切友善的背後，卻拖著一條長長的寂寞身影。

我知道前輩每天都在唐人街的大三源吃晚飯。他一個人，準會叫一杯熱奶茶，然後是一碟碟頭飯，一個人進餐。店內的員工早跟他混熟，只見他和飯店內的員工談天聊聊，大家「司徒、司徒」的叫他，不知多愉快。

初來紐約時，有幾次，我都想到大三源吃飯，潛意識可能想踫上前輩，問句好。

跟前輩聊天，管他只是片言隻語，我就感覺到，前輩那份對人的真誠與對藝術的尊重。我們談藝術說生命，如此自然，從來不用為此吞吞吐吐。在我眼中，他是個深情的人，對生命，對人，充滿熱誠，儘管說話裡時帶遺憾。

前輩親切，儘管他是媒體及藝術家界筆下口中的著名旅美藝術家，可他從來沒有架子。他當然自知「斤兩」，有次，他就打著哈哈說：有些東西我當然看到想到，但做人，總該謙虛一點嘛！

我喜歡跟像前輩說話，想親近他，大概就是這種原因。

前輩好客，認識不久，他就請我們幾個「小妹妹」（他是這樣稱呼Tina, Phoebe和我的）到他的畫室聊天。

那時候，我們就開開心心的，跟他在大三源吃過晚飯後，幾個人帶著玫瑰（前輩畫作裡最常見的角色）與食物，我還帶了自己最新的書，給送前輩當見面禮。途中，前輩還給我們做了一次文化導遊，帶我們從唐人街走到蘇豪區，說說文人雅事。

那個晚上，前輩給我們看他近年的畫作，我思前想後，想到一些什麼，想說些什麼，可能是基於席間人太多，害羞，都沒有說出來，只想改天私下找前輩再談，原來──我又一次錯過。

後來，再有三數次跟前輩交談，大都在電話裡。

一次是前輩特意打電話給我，說已經看了我的書，他看得仔細，有些地方，他會提出；又說，尤其欣賞我把書寫看成自己的宗教。我為前輩真的看畢我的書固然感到愕然，又為他看得如此仔細而感動，那是我送書給前輩不足的一個星期。

其實，我在前輩的畫作看到他的生命觀與想法，一直想跟他聊這個話題，於是急著說要改天找他聊天，他就連連說好。

又一次，前輩再次打來，說找我一起跟他的「小朋友」（大抵他身邊的朋友都比他年輕，他愛這樣對朋友稱呼）到Bryant Park看莎士比亞劇場，我心裡只想見前輩一人，也就輕輕推卻。心想，前輩，給我一點時間，我要再找你啊。

最後一次，我和朋友到大三源吃晚飯，再見到前輩，當下我和前輩來個擁抱，說了幾句，問問好，我也因為和朋友餘下節目，只能離開。想不到，那是我最後一次跟前輩見面。

後來，我再到大三源吃飯，隱約聽到店內的員工再次提到前輩，只聽到他們說：司徒很著名啊！他的畫，好嘢嚟呀！眾聲喧嘩。我一邊聽著，就想，找天要告訴前輩這個有趣的畫面。

都沒有了。

都錯過了。

收到前輩離世的消息，黯然神傷。

前輩，一路好走。

你我見面談天不多，可，我一直記掛著你。

http://news.chinatimes.com/reading/51303191/112011090700544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