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二, 12月 25, 2007

〈憂鬱的星期天〉:一首關於愛與死亡的歌


  因為電影而令一首歌掀起風潮的例子太多太多,因為一首歌曲而拍成一部電影的,我想起了諾夫.舒貝爾(Rolf Schübel )執導的《佩達佩斯之戀》(Gloomy Sunday, 1999),片中的同名主題曲,就是一首關於「愛」與「死亡」的歌,當中訊息,甚至觸及人性尊嚴,樂曲與歌詞注滿了令人神傷的氣氛,充滿傳奇。


  那是一個發生在匈牙利布達佩斯(Budapest)的故事,電影也以其黃昏與凌晨的景觀作首尾呼應,俯瞰的鏡頭下,分別是二時的景致:天邊隱晦迷茫的雲彩、靜穆的燈火、波平如鏡的多瑙河、奧匈帝國新歌德式的宏偉建築……一種教人失神的美麗,浪漫得令人目眩,太美了,甚至帶點驚心動魄,就像電影裡的女主人公伊蓮娜(Ilona,Erika Marozsán飾),她既是琴師安拉斯(András,Stefano Dionisi飾)的繆思女神、餐廳老闆拉士路(László, Joachim Król飾)的守護天使,也是德軍上校漢斯.韋克(Hans Wieck, Ben Becker飾)的慾念火種,甚至可能是眾生的死亡使者。誰想到她令安拉斯帶來了打動世人的歌曲,也帶來了無數的死亡,憑藉著一首〈憂鬱的星期天〉,穿梭在三個男人之間,完一場像霧似花的多角戀愛,了結一個時代的咀咒,與夢魘。

  開場時,弦樂團帶領著耳熟能詳的〈序曲〉(Intro),豐盈的管弦樂演奏把〈憂鬱的星期天〉那種憂愁減輕了幾分,高雅的音色扣緊人心,像一個盛裝又帶點點風塵味道的貴婦典雅出場,披一身內涵與歷史,有待觀者發掘,管樂是當中的主導配器,張揚地吹奏那熟悉的旋律,悠揚的弦樂在背後伴隨,像多瑙河泛起隱隱波光。那時候,電影裡的人物還未出現,華麗、典雅、光亮的管弦樂聲,其實是引領另一個美得叫人喘不過氣的電影主角──布達佩斯。

  與其說《佩達佩斯之戀》是一個關於愛情的故事,關於戰爭的故事,倒不如說它是一個有關布達佩斯的故事,匈牙利的故事。萬種風情的匈牙利像受著蒼天咀咒,外表風光,實則創痕處處,歷盡風霜,歷史裡的她有太多戰敗經驗,即使勝仗,可都為「慘勝」,屬於布達佩斯的皇宮,是不斷的毀了又建,建了又毀……沉重得可以。

漢斯的〈憂鬱的星期天〉
  倒敘的故事為電影注入了一份懸念,一頭花髮的老漢斯衣冠楚楚,以貴賓姿態帶著妻子與親友慶祝他的80大壽。那夜,一臉慈祥的他懇請兩位演奏者(鋼琴手與提琴手)為自己演奏那首充滿回憶的歌曲,他吃著最愛的牛肉卷,近距離望著自己拍攝的伊蓮娜黑白玉照,最終死於樂曲之中。還記得歌曲出場時,電影名字也適時大刺刺的呈現,一開始,觀眾就知道是這樣的一首歌,將為電影裡的人物帶來生命風波,那是最明顯的告示。

  然後,故事回到六十年前。那時候,漢斯是如此一位青澀的花樣青年,還痴痴的迷倒於風華正盛的伊蓮娜,他總是呆若木雞的停不住望向她。那夜,正值是漢斯的生日,他帶著照相機想給伊人拍照,卻連隨目睹加士路與一眾員工給伊蓮娜的賀壽,漢斯方發現,原來跟心儀的人是同一天生辰,那天,也正是安拉斯第一次在沙保餐廳(SZABÒ)裡彈奏〈憂鬱的星期天〉。

  那時候,觀眾大抵還可能會給傻氣的漢斯著緊,明顯這大塊頭絕不是伊蓮娜心儀的人,那夜,離開餐廳的他急性子地向伊蓮娜求婚,最後換來對方的回絕,記得嗎?其實第一個為〈憂鬱的星期天〉自殺的,正是漢斯。那夜他喝醉了,走到鏈橋飛身於多瑙河裡,後來,是拉士路奮不顧身地把他救上來,一首歌的出現,一條命的生死,改寫了以後的故事。


伊蓮娜的〈憂鬱的星期天〉
  早於〈憂鬱的星期天〉的誕生,伊蓮娜已為安拉斯著迷,是她堅持要拉士路給安拉斯試音。從此,安拉斯成了「沙保」的鎮店之寶、拉士路的愛情分享者。

  伊蓮娜愛死了這首曲子,生日晚上的那個涼夜,她早已經懂得把旋律朗朗上口,離開餐廳的時候,快樂賽神仙。也難怪當夜的〈憂鬱的星期天〉最後成了伊蓮娜與安拉斯的催情劑,連拉士路也得給二人讓路。那個晚上,伊蓮娜放下了路上的拉士路,忠於內心的澎湃激情迎向安拉斯,留拉士路一人向著多瑙河發呆。三個人的感情生活,從此不再一樣。

  伊蓮娜再忠於愛情,也不免自私,可兩個男人太寵愛她了,以為一觸即發的情仇卻反過來成全了一段匈牙利的「祖與占」故事,一度,三個人如此很好。可是,鬥得過一場有關妒嫉的愛情戰爭,卻鬥不過接著而來的世界戰事。

  某夜,漢斯明顯地是憤懣填胸,他充著拉士路與安拉斯而來,令安拉斯極度不滿,並拒絕為漢斯演奏,怒目雙向。要不是伊蓮娜的歌聲,安拉斯大有可能被漢斯即場處刑折騰,只見她突然走近鋼琴旁邊,拿起歌詞,唱著安拉斯為〈憂鬱的星期天〉填寫的歌詞,先是柔柔的清唱,再請安拉斯為自己伴奏。

  優美的琴音與伊蓮娜的歌聲無疑軟化了漢斯一顆鐵石心腸,可卻救不了安拉斯的尋死決心,在自己的作品完完整整(曲與詞)的完成後,他搶去了漢斯的配槍,自殺。誰知道創作人也死在自己的作品演奏之後,成全了傳說中的魔咒。


拉士路的〈憂鬱的星期天〉
  看來,最不為〈憂鬱的星期天〉所動的,本是拉士路,他本來就是一個典型的猶太生意人,他愛自己的餐廳,與心愛的女人伊蓮娜,也看重友情。音樂,是吸引食客的生招牌吧!他總懂得為此抽離。但說到最懂得這首歌曲的,卻是他。

  大難將至,拉士路給伊蓮娜留下了的那封信,寫滿他對此曲的詮釋:「親愛的伊蓮娜:我終於知道〈憂鬱的星期天〉的真正含意,我不會讓最後的羞恥降臨我身上,我會仿效安拉斯,我不懂得反抗,且反抗也太遲,雖然失望,但不要悲傷……你要堅持,靜待洪水過去。」〈憂鬱的星期天〉甚少跟拉士路有意識地連在一起,伴隨著他的,總是弦樂的拉奏,那首屬於拉士路的〈拉士路在危難〉(László in Gefahr),正是最後隨著他離開自家餐廳時的背景音樂,沉重的弦樂群拉出了那種屬於猶太人的民族性哀愁,提琴從來跟猶太人這段歷史密不可分,沒有另一種配器比這更貼切。

安拉斯的〈憂鬱的星期天〉
  最令安拉斯耿耿於懷的,是自己的作品總令別人尋死。當電影院放著他成為名人的新聞報告時(當中的報告員一邊述說歌曲帶來的死亡數字),在旁的伊蓮娜卻一直為他鼓舞;就連拉士路也安慰他說,〈憂鬱的星期天〉不過是令人得到死前安樂,好令安拉斯心安。

  但安拉斯就是心有戚戚,他從此再也創作不了另一首可以蓋過〈憂鬱的星期天〉鋒芒的樂曲;此曲為他帶來名利,也帶來了憂慮;帶來愛情,也帶來妒嫉。最終,他死在自己的歌曲下,佐證拉士路所說的挽回人性尊嚴,也呼應了自己在歌曲裡的話語:「我一息尚存也要重踏家鄉,在那平安的土地止漫步。」

  作為觀眾,我更忘不了安拉斯在沙保餐廳面試時所彈奏的音樂,那時候,安拉斯身無分文,只憑著一己熱情與才華吸引伊蓮妮的注目,那首屬於他的〈安拉斯的表演〉(András Spielt),其實也貫穿了整部電影。是的,除了那首〈憂鬱的星期天〉,〈安拉斯的表演〉何嘗不是更早就改寫了各人的生命?

2 Comments:

At 10:45 下午, Anonymous 映雪 said...

展鳳: 謝謝你把樂譜也upload了! 我立即列印出來彈!

 
At 12:28 上午, Anonymous 展鳳 said...

映雪:嘩!列印出來還看到嗎?真想聽你的演奏啊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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